2025 年 9 月起，妳在藥妝店松本清的貨架上可以買到一支護唇精華，成分表第七位寫著「人類臍帶血由來幹細胞外泌體」，10 克 1,760 日圓。它能擺在那裡，靠一條 2003 年訂的規則。那條規則管人體來源的化妝品原料，只問捐贈的人有沒有感染。外泌體放了多少、塗在嘴唇上有沒有用，從原料到成品，沒有一個環節被要求回答。
貨架上那支唇膏，法律上一句話都沒說錯
沒被要求回答，品牌也就不回答。那支唇膏是 immy immy 的 Plump Repair Lip Serum（唇部精華），出自日本化妝品公司 Nature Lab。成分表把外泌體標成「保濕成分」，功效寫「Q 彈立體唇」「淡化縱紋」，每一句後面都加了小字：化妝效果，或透過保濕。它沒有說外泌體會做什麼，也沒有寫放了多少，這樣寫完全合規。另一家日本品牌 Memory-Tech 在 2024 年推的脂肪外泌體精華，賣點是「成分表第一位就是外泌體」，濃度只寫「高配合」，同樣率先在全國藥妝店開賣。品牌把外泌體放進成分表當招牌，功效交給「保濕」兩個字扛，中間那段留白，剛好是法律沒要求填的。
原料端有數字，成品端沒有，法規裡兩邊都沒定義
原料商那邊倒是很願意給數字。供應這種原料的日本天然物研究所，2024 年 4 月推出臍帶血幹細胞外泌體原料，標榜每毫升 150 億個以上。可是原料頁「建議添加量」那一欄是空的，只畫一條橫線。它引用的唯一文獻，是 2017 年一家韓國幹細胞公司自己做的體外實驗，用培養皿裡的纖維母細胞和離體皮膚，沒有人。日本產業媒體《週刊粧業》今年 9 月報導這家原料商，說護唇產品詢問度很高、正在往藥妝店和雜貨店鋪貨、要求高濃度的委託在增加。整篇沒有一句臨床證據，證據換成了「在美容雜誌獲得高評價、帶動回購」。
原料裡有多少粒子、成品裡加了多少、法規有沒有定義，這是三件不同的事。日本化妝品工業會（業界團體，管成分標示名稱）2022 年把這個成分收進清單，定義只寫「幹細胞在培養液中分泌的小胞」，還特別聲明：收進清單，跟能不能配進化妝品無關。富士軟片和光純藥（化學原料商）的技術報告寫得更直接：尺寸、數量、濃度，沒有一項有規定。
打進身體的版本官方說沒證據，塗在嘴唇的版本沒人問
沒有規定的源頭，回到那條 2003 年的基準。厚生勞動省（日本主管醫療與勞動的部會）的「生物由來原料基準」，對人類細胞來源只要求捐贈者排除細菌、真菌、病毒感染，考量空窗期做檢查，篩檢紀錄要留著。效能、粒子數、添加量，全文一個字都沒有。同一個部會在 2024 年 7 月發了兩份文件給醫療機構和地方衛生單位，講得很重：目前全世界沒有任何外泌體以有效性和安全性獲得證明、拿到藥證上市，把研究用試藥當療法賣的診所要管。這兩份文件只管醫療，一個字沒提化妝品。
人體證據的現況，也對得上這個空白。今年一篇回顧整理外用外泌體做皮膚回春的人體研究，只找到十八篇，其中不搭配微針或雷射、單純塗抹的只有八篇；市售化妝品對外泌體的來源、分離、製程、保存期限幾乎沒有揭露。其他研究多半混了注射，樣本小、沒有隨機對照，有的作者跟廠商有利益關係。至於外泌體塗在嘴唇上、用在人身上的研究，一篇也沒有。
鄰居的做法不一樣。韓國食藥處（韓國的食品藥物主管機關）2025 年 1 月起，化妝品廣告禁止讓人誤以為含人體來源成分的講法，「外泌體化妝品」直接列在禁止例。台灣的食藥署同年 10 月發函，把人類來源外泌體列為原則禁用，要個案審查，得交捐贈者資格、製程、安定性、安全性、吸收代謝試驗。三地都沒有濃度定義，差別在日本連「准不准講」都沒有管。
所以妳在松本清看到的那支唇膏，成分表第七位那一串名字，是原料商的一個數字、品牌的一個招牌，加上一條只問感染的規則，湊出來的結果。它不見得對嘴唇有壞處，保濕的部分大概也真的保濕。我會把它當成一支 1,760 日圓的保濕護唇精華來看，外泌體那三個字，還沒有資格算進價錢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