妳大概也在比價網站上開過兩個分頁,一邊是德國原版,一邊是韓國做的平價替代,成分表看起來差不多,價格差了將近一萬韓元。最後選了便宜的那支,覺得自己算是買得聰明。

過去的原版與平價替代確實是這樣運作的:原版先把某個成分或某種需求做紅,平價品牌跟進,用更低的價格去賺那些不想付原版價格的人,兩邊各賺各的,誰也不欠誰。所以妳那個動作要成立,得先假設兩邊分屬不同公司。

八月二十四日,韓國口碑平台 Hwahae 的月報讓這個假設破了。眼部保養的急上升榜上,第五名是德國品牌 Martina Gebhardt 的酪梨眼霜,第八名是韓國品牌 Cosnori 的酪梨眼霜。月報直接點出來:兩支都屬於同一家公司 Grace Club 的商品組合。這家公司既是德國品牌的官方進口商,也把 Cosnori 當自有品牌在經營,於是「酪梨眼霜」這四個字聚集起來的注意力,往原版流或往平價流,它都收得到。

先回一手查,這件事是不是真的

查「Grace Club」,韓國食藥處的業體資料庫裡只有一筆登記,業種寫著化粧品責任販賣,登記日 2013 年 1 月 18 日,地址跟公司官網頁尾一字不差。那個資料庫查的就是責任販賣業者,也就是法律上要為這支產品負責的公司。這筆登記裡沒有化粧品製造,講白一點,Cosnori 由別人代工生產,這點跟產品標示上「化粧品製造業者:另行標示」的寫法互相印證。

比對兩支的法定商品資訊告示:德國那支的責任販賣業者是 Grace Club、製造國德國、15 毫升 25,200 韓元;Cosnori 那支的責任販賣業者也是 Grace Club、製造國韓國、30 毫升 15,600 韓元。這張表韓國化粧品法規定每支產品都要揭露,比登記資料好查。

德國版每毫升 1,680 韓元、韓國版 520 韓元。牌面上看是一點六倍,攤到每毫升是三點二倍。

德國版全成分十三項,第一位是水,接著橄欖油、羊毛脂,酪梨油排第四,基底是橄欖油加羊毛脂加蜂蠟。韓國版三十幾項,第一位是米萃取、第二位是矽,酪梨油標的濃度是一萬 ppm,也就是百分之一,排在第十位。兩支掛著一樣的名字,配方卻是兩種東西——共用的只有「酪梨眼霜」這四個字。

那,妳有機會發現嗎

德國品牌的商品名後面掛著「官方進口商」的標記,法定資訊表的深處寫著責任販賣業者。沒有一句話說明「我們同時是這個德國品牌的進口商、也是另外三個品牌的品牌方」;官網導覽列把四個品牌平行並列,看起來像四個對等的牌子。要發現兩者的關係,妳得自己把商品名的四個字、資訊表裡的一行小字,和店名連起來。揭露這件事他們做了,但只做到法規要求的那條線,多一句都沒有。

連上德國品牌的韓國網域,出現的標題就是自有品牌的購物頁,頁尾的統一編號跟母公司完全一樣。同一家公司名下的六個網域——德國品牌的韓國站、自有彩妝品牌、減重食品品牌,還有另外三個——回傳同一個店面。沒有轉址,也沒有「本站由某某代理」的過場。這一層關係不必自己連,網站上就寫著。

德國品牌進韓國在先,公司自己把 2026 年稱作韓國上市十週年,回推是 2016 年(這是它自己的說法,沒有第三方文件可對)。Cosnori 那支酪梨眼霜要到 2021 年 6 月才推出。先代理原版好幾年,累積這個關鍵字的搜尋量與評論,再推出自己的同名品去收這些人。

德國版最常出現的關鍵字是保濕好、除皺、質地濃郁,有人寫「超敏感肌,六年來只用這一支」;韓國版是好推、好吸收、不濃郁,有人寫「敏感油性、混合偏油的唯一一支眼霜,繞了一圈回來還是它」。一支給乾肌,一支給油肌,公司同時佔住兩邊。

沒有人在討論這一層

韓國產業媒體確實在追相近的現象:今年六月有一篇報導講到,物價高的環境下大廠不動旗艦品牌的價格,改另開低價的子品牌進平價通路;另一條線是通路端透過持股投資直接養品牌、推自有品牌。兩條線都跟 Grace Club 的做法同構,但談的都是毛利與客群,沒有一篇問「消費者知不知道兩邊是同一家」。順帶一提,這家公司公關稿裡的「購物台三度完售」與「Hwahae 眼部護理三年連續第一」目前都回不到一手,只能標成公司自己的主張。

台灣有沒有一樣的組合,我查不到:同一家公司既是某個外國品牌的官方輸入業者,又擁有一個在同品類打對台的平價自有品牌。集團層級的例子是有的,但那跟一家七十二人、年營收約三百八十九億韓元的中型代理商同時扛兩邊,性質不一樣。台灣至少查得到方法——食藥署的化粧品產品登錄平台開放民眾查詢,欄位裡有「登錄業者名稱」與「國產或輸入」,一家公司登錄了哪些產品、哪些進口哪些國產,任何人都查得到。

所以下次再開那兩個分頁之前,可以先查一下那支「平價替代」的責任販賣業者是誰。妳花三天做的比較,比的可能是同一家公司自己安排的兩個價位,而它沒有義務主動告訴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