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濱 DeNA 二月十六日開賣的那批限定球衣,是為球團的女性主題日做的,先收訂單再生產,兩種版型擺在同一個頁面上:一種原版,一種法式袖,官方寫的是「女性らしいシルエット」,意思就是給女生的線條。兩件都賣九千九百日圓。中華職棒官方商城的架上,2026 TEAM TAIWAN 女版棒球衣,主場款、客場款都在,明星賽也有女版——那不是活動限定,就是下拉選單裡的一個尺寸。
韓國那邊,各球團的官方商城、上市新聞,短版或女版球衣一件都找不到。他們改做別的:八月,一個年輕服飾品牌跟韓國職棒聯盟合作,一口氣出了四十八款蝴蝶結別針,按球團分主客場配色。七月,LG 雙子找服飾品牌 Matin Kim 聯名,球團人員說,這是要擴大跟二三十歲女性球迷的接觸點。六月,三星獅先出裙子、髮圈,球團行銷說,一分鐘就賣完了。
四月開季頭半個月,購物台賣最好的周邊是頭巾、輕量晴雨傘,還有掛在包上的球場吊飾,時尚類佔了整體銷售的五成三;有時尚電商的運動服飾營收上半年年增五成,當地媒體的標題已經寫成「光有球衣不夠了」。購物台自己的分析寫得很白:排第一那條頭巾賣得動,是因為它不只能配球衣,日常穿搭、配包包也都搭得上。連周邊都在繞開球場。東西要先能戴著去上班、去搭捷運,才有人願意買回家配球衣。
至於進場的到底是誰,一家行動數據公司用手機定位跟刷卡資料推估,開季第一個月,進場的人裡女性約佔七成,最大的單一族群是四十多歲女性。那家公司自己註明這是推估值,韓國職棒官方從來沒公布過觀眾的性別結構,所以這個數字只能當方向看。而這個方向跟另一件事對得上:八月二十六日,韓國職棒用史上最少的五百六十五場例行賽,把單季觀眾推過一千萬。
那為什麼不做?我找不到任何一篇韓國媒體問過球團這件事。球團講過的話,最多就到「擴大跟女性球迷的接觸點」,沒有人被追問過那件衣服要不要改。這個問題在韓國沒有人問,所以也沒有答案,而沒有答案這件事,我覺得該記一筆。
二〇二五年四月,加拿大有一份報導整理了職業美式足球聯盟的球迷研究:十六位受訪的女性球迷裡,有十二位明確表示討厭粉紅色周邊,她們說那根本不是球隊的顏色,而且那是廠商想像出來的女球迷,不是她們自己;有人寧可去買男版,或者乾脆去童裝區找尺寸。研究者 Larena Hoeber 說,問題不在有沒有人要買,在有沒有人做——聯盟習慣講女性市場需求不夠,而學界認為是聯盟自己沒把東西做出來。這是北美的研究,套不到韓國身上。但它至少說明一件事:「女生這邊沒需求」這句話,不是講了就算。
韓國《Cosmopolitan》六月十七日出過一篇教學,教去開球的女偶像怎麼處理那件球衣:有人直接剪短,有人把下襬打個結,也有人乾脆當襯衫敞開來穿。剪下去就回不去了,打結隨時解得開。一件衣服要動手改才穿得順,雜誌從頭到尾沒解釋為什麼,好像大家本來就知道那個版型不是照女生的身體做的。於是那件衣服要怎麼穿得上身,就這樣留給穿的人自己想辦法。
示範裡有一位是模特兒 Seo Ji-soo,她在三星獅開球,而她同時是三星獅那個女性向聯名品牌的品牌總監。示範怎麼穿球衣的人,跟決定球團要生產什麼給女性球迷的人,同一個。
日本做成了活動限定,台灣做成了尺寸,韓國做成了四十八款別針。三邊都算給了答案,只有韓國那個答案要穿的人自己動手,而那個動作到現在還有人在看台上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