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ogue Korea 七月中有篇文章，標題直接說：這個夏天，別穿夾腳拖或運動鞋了，穿樂福鞋。文章裡有一句我覺得是重點——「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，時尚圈的人不分季節都在穿樂福鞋。」理由是鞋型變了：褲管變窄，樂福鞋跟著做得更薄、更俐落，夏天穿也不顯笨重；Céline、Saint Laurent 這些牌子又推了更軟、更好搭的版本。

鞋型只是表面，我更好奇的是它底下那個轉變。過去十年，運動鞋幾乎是一種默契——它代表「我很鬆、我沒有很用力、我隨手一穿就出門」。那是一種姿態，甚至是一種體面：用不費力來證明自己有品味。夾腳拖更是把這個姿態推到底。

所以當一個人在盛夏、在最有理由圖涼快的時候選了樂福鞋，她是在把「我沒在用力」那個訊號收起來。她沒有放棄舒服——歐美那邊紅的是軟樂福鞋（soft loafer，鞋面高、鞋底薄、皮質軟，不咬腳），Marie Claire 說，連妳最舒服的那雙運動鞋，都會被它取代。重點在這裡：她要的還是舒服，只是不想讓那份舒服，看起來像是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。

Zendaya、Kendall Jenner、Zoë Kravitz 這幾個常被街拍的人，這一季反覆出現的就是這種鞋。把她們放在一起看，會發現一個共同的動作：她們讓運動鞋消失，但沒有讓舒服消失。這不只是換鞋。夏天被人看見的時候想長什麼樣子，她們心裡那個順序，其實悄悄換過了：一樣隨性，但是整理過的隨性。

我不會說運動鞋退場了。同一批韓國媒體，七月也還在推扁平運動鞋、彩色運動鞋，鞋子的「下一雙」每隔幾週就換一個說法。變的是大家對「舒適」的看法：前幾年舒適本身就是驕傲，怎麼放鬆怎麼來；現在會穿的人想要的，是把舒適修過一遍再穿出門——好走留著，隨便的那一面收起來。

妳鞋櫃裡大概也有一雙樂福鞋，可能是學生時期的、或上班用的。它一直都在，只是這一次它被穿去的場合變了——以前它是制服的一部分，現在有人刻意在該偷懶的日子把它拿出來，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有想過的。一雙鞋能講的不多，但一個人在最熱的那天穿了什麼，多少還是洩漏了她想被別人看成什麼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