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膠洗面乳在韓國半年漲 180%，但溫不溫和跟質地沒什麼關係

這串數字真的很漂亮。

韓國最大的線上時尚電商 Musinsa（무신사）旗下的美妝頻道，7 月中公布了今年 1 月 1 日到 7 月 15 日的交易資料：洗面凝膠交易額比去年同期成長 180%，是清潔品類裡漲最多的。同期間洗面泡沫成長 36%、卸妝油 34%、卸妝水 14%、卸妝棉 57%。搜尋量也跟著動，凝膠在 7 月上半月比 4 月上半月多了 73%。平台方給的解釋是：以前大家覺得洗淨力越強越乾淨，最近連洗臉這一步都會考慮皮膚狀況。

兩支被點名的產品是 Lagom（今年交易額是去年的 17 倍）跟 COSRX 的低 pH 早安凝膠潔面乳（成長 323%）。這兩支台灣都有正式代理，所以理論上妳跟得上。

問題是，我去把使用者實際寫了什麼撈出來看，他們吵的點跟這串數字幾乎沒有交集。

用過的人反覆講到哪三件事？

COSRX 那支的評價，在台灣 @cosme、日本 LIPS、韓國 Musinsa 與 Glowpick 這幾個美妝評價平台都撈得到，三件事在不同語言區重複出現。

第一是泡沫很少。「不易起泡，泡泡是非常稀的那種」「搓很久泡泡只有一些些」，日本那邊的說法是「泡立ち弱めでゆるゆる」，起泡很弱、稀稀水水的——這是它的設計，不是瑕疵，但跟很多人習慣的洗臉手感差很多。第二是洗完不緊繃，臉會滑，韓國評測平台 Glowpick 的優點標籤前三名裡就有「對皮膚溫和」跟「洗完不緊繃」。

第三件事比較尷尬，而且它是所有材料裡最一致的一條：味道。台灣有人寫「這支潔面真的好臭！！！！！是很化工的味道」，堅持幾天之後拿去洗澡；日本那邊形容成「像接著劑、像強力膠的怪味道」「快溺死的那種香味」；韓國 Glowpick 的缺點標籤直接有「中藥味太重」「有人工香味」。跨四個語言區、六個不同使用者，全部指向同一件事，而且他們沒有被別的問題勸退——那位台灣使用者的結論是「使用感真的無可挑剔⋯⋯但真的好臭」。

如果妳對氣味敏感，這支八成不用試。這是這篇裡最沒有懸念的一條。

為什麼同一支有人說洗得乾淨、有人說洗不掉？

最有意思的是 Glowpick 的標籤牆。同一支 COSRX，優點欄裡有「洗淨力好」，缺點欄裡有「洗淨力弱」「洗不乾淨」；Lagom 那支也一樣，優點「洗淨力好」、缺點「洗淨力弱」「不起泡」。

這不是評分系統壞掉。把留言拆開看，分歧的條件很清楚：拿它當早上素顏的第一次清潔，多數人覺得剛好；拿它當唯一一支洗面乳、或晚上卸完妝之後的二次清潔，就有人覺得不夠。日本使用者寫「我要洗臉就要洗得清爽，這樣的話滿不足的」「每天化妝、想好好洗臉的人會覺得不夠力」；韓國那邊用過的人說得更直接，這支「一定要在早上素顏的狀態下用」。

同一件事還有第二種吵法。有人把「洗完滑滑的」當成溫和的證據，也有人把它當成沒沖乾淨——「沖掉的時候臉會滑滑的，會有點分不清楚是否是沒沖乾淨」，日本有人乾脆說早上趕時間還要沖那麼久，壓力太大所以不回購。

還有一條跟這波夏天熱賣的方向剛好相反：台灣的使用者裡，有人覺得它「適合冬天用不適合夏天」「比較適合秋冬，不然就是像我一樣做晨間潔面」，但也有人把使用季節勾了春夏、使用環境勾了悶熱潮濕，說夏天用起來洗後感很不錯。這條目前沒有共識，只能兩邊都放著。

凝膠真的比較溫和嗎？

查到這裡我去看了機制，結果跟整串銷售數字暗示的方向不太一樣。

化學博士 Michelle Wong 在她的科普網站上寫得很明白：決定一支洗面乳傷不傷皮膚的最大因素，是它用了哪些界面活性劑，不是它長什麼樣子（原文：the surfactants a cleanser contains makes the biggest difference）。她還特別加了一句，泡沫多不見得就比較刺激（more foam doesn't necessarily mean a harsher cleanser）。

弱酸性這個賣點也一樣被打過。台灣的醫療科普團隊「美的好朋友」寫過一篇專門處理 pH 5.5 迷思的文章，結論是「清潔產品在弱酸到弱鹼範圍都可安心使用，重點是不要『過度清潔』」，並且指出即便用了偏鹼的產品，皮膚表面的 pH 上升一些之後，「其實只需要一小段時間，表皮就會回復到正常的 pH 4.5-6.5 的範圍了」。他們的建議是「不要再拘泥於 5.5 這類的魔術數字」。

過度清潔當然還是有差。用強力界面活性劑反覆洗，經皮水分散失會上升、皮脂會被帶走，這部分皮膚科文獻是站得住的。被推翻的只是「凝膠＝溫和、泡沫＝傷皮膚」這個換算式。

所以那個 180% 到底在漲什麼，答案可能沒有大家想的那麼科學。它更像是一批人終於承認自己不需要每天早上把臉洗到嘎吱響——而凝膠剛好是最不會給妳那種澀感的劑型。

資料不足的地方，我不假裝有

Lagom 那支我沒辦法跟 COSRX 平起平坐地寫。韓國端只撈到兩則個人長心得，其中一則是 2016 年的；台灣端只有一則 2019 年的負評，寫的是「超乾，讓我臉超級緊繃」「一樣無法理解代購圈裡為什麼這條這麼受歡迎」——但那則沒有寫型號，而 Lagom 台灣同時賣早安凝露跟晚安泡沫兩種，我沒辦法確認她用的是不是同一支。在韓國的美妝成分評價平台 화해（Hwahae）上，這支拿到 4.56 分、1,463 則評價，排在凝膠類第二名。台韓落差看起來很大，但在型號對不起來之前，這只能當一個待確認的訊號。

另一件更值得妳知道的是：台灣幾乎沒有第一手經驗可以參考。momo 上這兩支都是零則評價，@cosme 台灣的 COSRX 只有三篇心得，而且其中兩篇寫的是買別的產品送的試用品。這波在韓國已經漲了半年的品類，在台灣還沒有人幫妳踩過雷。

價格倒是查得到。COSRX 那支 150 毫升在 momo 官方直營促銷 244 元、市售 325 元。Lagom 比較需要注意：台灣版是 170 毫升賣 450 到 550 元（原價 680 元），韓國原裝是 220 毫升定價 19,000 韓元，換算下來單位容量的價差不小。

最後補一句。要挑哪一支之前，先想清楚妳每天早上洗掉的到底是什麼：如果是一夜的皮脂和枕頭上的灰，需要的清潔力比想像中低很多；如果是昨天沒卸乾淨的防曬，那問題也不在洗面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