妳身邊一定有這種朋友。
她兩年前開始烘焙,純粹是週末的快樂時光。一年前她開始做 IG 帳號分享、半年前接了第一張訂單、現在整個週末都在出貨。
她跟妳說「其實我已經不太喜歡烘焙了」,但她沒辦法停——因為她已經把烘焙跟「我」綁在一起,停下來就好像也停下了某個自我。
或者那個朋友就是妳。
數字
SurveyMonkey 2025 的職場調查發現一件事:67% 的副業者表示自己的副業導致 burnout(倦怠),更具體的是 44% 的 Gen Z 副業者直接表示自己「累到想放棄」。
EssayPro 那篇 Gen Z 工作危機的分析裡有一個數字更刺:61% 的 Gen Z 表示自己「感到社會壓力要把興趣變現」。
Google 搜尋資料顯示「how to monetize content」這個查詢量過去一個月暴增 305%、「how to build a personal brand」年增 67%。
整個世代被一個低聲的演算法養大——任何讓妳快樂的事,都該想想能不能變成錢。
為什麼興趣變副業會變累
Fast Company 那篇〈為什麼把興趣變副業要三思〉講了一個關鍵:興趣的快樂跟商業的需求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能量結構。
興趣是「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」——這個禮拜想烤可頌,下個禮拜想休息,再下個禮拜可能改學手沖咖啡。它的核心是自由跟玩耍。
副業是「客人需要什麼妳就做什麼」——客人下訂了戚風蛋糕,妳這個禮拜就算想做可頌也得先把戚風出完;客人說奶油霜太甜,妳就算自己愛,也得改配方。它的核心是回應跟交付。
這兩個結構放在同一件事上會打架——而且每打一次架,那件事原本帶給妳的快樂就被削掉一點。半年下來妳會突然發現,那個曾經是妳「逃離工作的避風港」的興趣,現在變成另一份工作。妳沒有避風港了。
為什麼還是會跳進去
知道會累,為什麼大家還是一個個跳進去?
一部分是經濟壓力——27% 的美國人 2025 年有副業,多數是為了支付帳單。但更隱性的部分是「身分認同」。
這個世代的工作很多時候沒辦法回答「我是誰」這個問題——上班坐在中型企業的某個格子間、做螺絲釘工作、五年後可能換到隔壁公司也是螺絲釘。妳想找一個「能說明我是怎樣的人」的標籤。
「副業」變成一個方便的標籤。妳不再只是一個職稱——妳是「白天 X、晚上 Y」的那種雙身分人。可能是會計兼插畫家、行政兼烘焙師、工程師兼咖啡師、老師兼塔羅占卜師。這個雙身分的故事讓妳覺得自己有立體感、有一個更深的我在某個地方等著被認出來。
問題是這個故事一旦進入 IG 的能見度遊戲,那個「更深的我」就被綁進演算法的成長曲線——粉絲數要長、限動互動要保持、新品要規律推。原本想找的「身分」,變成另一份要交差的 KPI。
另一條路正在出現
有趣的是,最近開始出現另一條反向的線。
一個叫「anti-influencer economy」的詞在 2025 慢慢流行起來——指的是有一群人開始拒絕這套「凡興趣必變現」的劇本,刻意把某些興趣留在「絕對不商業化」的圍欄裡。她們的烘焙不開 IG、她們的編織只送朋友、她們的攝影只放在硬碟裡。
這不是反對副業——很多人本身就有自己的副業。重點是她們會主動切出一塊「不變現的領域」,讓自己保留一個跟錢無關的空間。
SurveyMonkey 同一份調查裡的另一個數字——年輕世代展現出一種被叫做「Gen Zen」的態度:野心勃勃、但拒絕用 well-being、忠誠或個人價值換取成功。這個態度的具體展現之一就是「興趣保留區」。
妳願意保留什麼
我這幾天看完這些資料,心裡留下的不是答案,是一個問題——什麼東西是妳願意「不變現」的?
妳追的某齣劇?妳每週六去同一家咖啡店點同一杯拿鐵的儀式?妳寫了三年但從沒給任何人看過的日記?妳每晚跟貓玩半小時的時間?
這個世代讓「沒在變現」變成一種需要被守護的事。如果妳生活裡所有事情都已經被換算過商業價值,妳會發現連發呆都有罪惡感——這個禮拜浪費了三個小時,本來可以剪一支 reels、回幾則訊息、出兩個訂單。
想得到的某些事其實只能在「沒有目的」的狀態下發生。某種放鬆、某種快樂、某種偶然冒出來的想法、某種純粹想做的衝動——它們都需要一個沒有交付壓力的空間。
這個世代最稀缺的可能不是時間、不是金錢,是那個「不需要證明自己」的空間。守護住一個興趣不變現,可能是守護那個空間最實際的方式。
